去年，欧盟的对华贸易逆差已经超过了创纪录3600亿欧元。平均下来，欧盟对华每天都要累计10亿欧元的逆差。而且，在欧盟全部27个成员国中，没有一个能在对华贸易里赚到顺差，连德国这种传统出口强国都栽了跟头。
面对这样的现状，陷入了空前焦虑的欧盟的反应是疯狂开展调查。仅过去一年，欧盟对华就发起了15起贸易救济调查，从电动汽车到尼龙纱线，从起重机到割草机，甚至连北京填鸭都没放过。仅2025年12月19日一天之内，欧盟就对华新开了3起调查。架势上不可谓不张牙舞爪，俨然一副要从实力地位出发、迫使中国在谈判桌上“自愿”对欧做出让步的派头。
然而，欧盟很快发现，自己的这套打法不仅没能让中国屈服，反而还将自己的软肋给暴露得更彻底了。2025年7月，在欧盟对中国电动汽车加征反补贴关税之后，中国反手就对欧盟的白兰地征收了从27.7%到34.9%不等的反倾销税，法国干邑行业立刻叫苦不迭。到了年底，中国又对欧盟的猪肉及猪副产品征收最高19.8%的反倾销税，西班牙、丹麦这些欧洲的养猪大户因此大受打击。紧接着，欧盟的乳制品也被中国列入了调查名单，临时反补贴税最高可达42.7%。
中国的这些反制措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专挑欧盟内部政治敏感度高、利益集团能量最大的行业下手。养猪的、酿酒的、产奶的，它们的形象虽然看起来并不高大，却都是能在布鲁塞尔和欧盟各国的政坛上掀起游说风暴的既得利益集团。中国并没有选择全面反制，而是通过点对点的精准打击，以相对较小的代价，让欧盟感受到了尽可能大的压力。
另外还有关键矿产的出口管制。中国控制着全球大约66%的稀土开采和88%的精炼产能，而稀土磁体恰恰是欧洲高科技和国防工业的命门。从去年4月起，中国一度对钐、钆、铽和镝等7种稀土元素及相关磁材实施了出口管制，尽管这项措施主要是针对美国的，但和美国关系密切的欧盟同样深受影响。今年10月，中美之间的稀土出口管制休战协议即将到期，欧盟正在组建紧急工作组，唯恐中国重新收紧稀土出口，导致欧洲工业的咽喉再一次被扼住。
为此，欧盟贸易专员谢夫乔维奇还给中欧双方的谈判进程设置了一个“10月大限”，要求中国在此之前必须向欧盟展示“切实的整改成果”。但就目前来看，这个期限与其说是在中国施压，倒不如说是给欧盟自己挽尊。因为所有人，尤其是欧洲人，大家的心里都清楚，时间并不在欧盟这一边。
在如今的中欧贸易博弈中，欧盟手里的牌虽然看着多，但实际上能打出去的没几张。欧盟声势浩大的所谓《反胁迫工具》，从设立至今连启用的迹象都没有。欧盟不是不想用，而是不敢用，因为一旦开了这道口子，导致双方冲突升级，欧盟承受不起被中国对等报复的代价。在今年6月的欧盟峰会上，原定讨论对华政策的议程，最后落了个虎头蛇尾的草草收场，甚至就连相关议程中的“中国”二字都被删得干干净净，因为欧盟27个国家在如何面对中国的问题上吵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法达成共识。
德国担心对华贸易战扩大化会损害本国的汽车产业，因此极力主张对华优先；而西班牙、匈牙利则渴望中国的投资和技术，所以也强烈反对增设壁垒；法国虽然对华态度十分强硬，但在立场上却左右摇摆；只有部分东欧国家，比如波兰、捷克和波罗的海三国，它们出于地缘政治考量，坚持要和中国顽抗到底，但因为实力和声量不相匹配，所以也无法撼动大局。
欧盟虽然名义上一个整体，但27个欧盟成员国却各怀心思，布鲁塞尔想要将它们团结起来枪口一致对外，难度之大甚至可以说已经超越了打赢对华贸易战这个“相对简单”的诉求。这种内部高度分裂的现状，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欧盟在面对中国时的谈判地位。中国对此洞若观火，只要欧盟无法统一立场，那么任何所谓的“集体施压”都不过是虚张声势。因此，中方在原则问题上坚持寸步不让得同时，和欧盟各国都尽量保持了技术层面的对话渠道，通过绝对的理性去对冲欧盟的情绪化攻势。
欧盟现在之所以焦虑，是因为其实欧洲人也逐渐意识到了，欧盟对华贸易逆差之所以越来越大，根源并不在中国，而恰恰在自己。欧洲制造业与中国的生产成本差距已经拉大到了30%甚至是50%，在新能源、人工智能和具身智能等前沿领域，欧洲专利数量只有2291条，而中国是2.7万条。能源价格高企、决策机制冗长、研发投入不足……这些内伤才是导致欧盟产业竞争力下滑的病灶。把问题的主要矛盾统统归咎于中国，这只不过是内病外治的避重就轻罢了。
每当欧盟对中国喊出“要公平不要作弊”这类口号的时候，其实它都在回避一个基本事实，那就是在全球产业链重构的浪潮中，欧洲已经从规则的制定者，慢慢变成了规则的接受者。它既无法承受对华“脱钩”的代价，但又不甘心接受中强欧弱现状。
打，打不赢；谈，谈不拢；拖，拖不起。所以欧盟现在面对中国的状态很矛盾。一方面，它幻想自己能像过去那样，凌驾于中国之上，迫使中方自愿对欧做出让步；而另一方面，欧盟深知自己没有这样的实力，每次颐指气使换来的都是中国的对等反制。这种认知失调，让欧盟的对外姿态变得越来越拧巴：制裁搞得越多就越显得心虚；嗓门拉得越高越暴露出底气不足。
欧盟如果想要真正赢得中国的尊重，就需要先放下那种“教中国怎么做事才对”的高傲姿态，认真反思“自己如何才能做得更好”。中欧之间真正需要的，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说教，而是在平视基础上的务实对话。只可惜，在欧盟学会平视中国之前，它恐怕还得在焦虑与傲慢之间反复摇摆很长一段时间。
文 | 刘鑫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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